第A15版:副刊

医者仁心

□南京 刘健

天有不测风云,我八十多岁了,这话算是深有体会。

今年五月,眼睛开始闹别扭,时好时坏,跑了三趟医院,都说是白内障,我便没太放在心上。谁想六月里陡然加重,医生说是急性青光眼合并白内障,再不处理,视神经损伤不可逆。

手术一周后出院,以为最难的时候过去了,哪知真正的难题才刚开头。术后一个半月,每天要点七种眼药,顺序、间隔、剂量都马虎不得,稍有差池,青光眼就可能急性发作。我独居多年,女儿原来每天下班来照料,偏巧她自己也摔成了骨折,躺在另一家医院里自顾不暇。七种药摆在桌上,花花绿绿一小片,我戴着老花镜也常拿混。有天傍晚,我对着药瓶发愣,心头一阵慌,便拨通了仅有一面之缘的孙洁医生的电话——她是东部战区空军医院的眼科医生,之前会诊时照过面,留了号码,我本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。

电话那头,孙医生听完,没多犹豫,只说:“我上班顺路,每天来给您点吧。”她说得极轻巧,仿佛真是顺手的事。可我心里明白,从医院到我家,哪有什么“顺路”可言。

从那天起,大半个月了,无论是37℃的高温蒸得柏油路发软,还是突如其来的暴雨浇透街巷,她一天四次上门:上班前一次,午休一次,下班后一次,晚上八点一次。从未间断。她牺牲的是自己吃饭、歇脚、陪幼子的时光,却从无一句怨言。每次来,一边娴熟地滴药一边笑着宽慰我:“老爷子,出血点从四个变三个、两个、一个了,恢复得很好。”我情绪低落时,她轻拍我的手背:“别担心,以后正常走路不成问题。”

如今眼水肿渐消,视力也在缓步回升,而孙医生依旧日日登门。我很感激但又无以回报,是这份非亲非故的守护,温暖了我的暮年时光。

医者仁心,原是落在这些细碎的日子里,药水滴进眼中,也滴进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