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南京 徐舒
2019年12月,我从悉尼山火的烟霾里灰头土脸地回来,在南京东郊,杯盏交错间记住了一张马铃薯般憨憨的笑脸。
那便是黄孝阳。
2020年5月,因为微信群里点评我的一首诗,与孝阳的交往密集起来。喝茶、吃饭、掼蛋……相见恨晚。
孝阳:动,口若悬河旁征博引,百科全书般浩荡。静,如观牌者心领神会,定定的、狡黠的,笑着、听着、看着。善解人意接地气,原生态的一副好情商。
6月,孝阳约我,说要谈谈股票,他叫了他的老朋友刘教授,我叫了海马兄。从掼蛋到吃饭,基本上是孝阳和刘教授从国足到医疗,从社会学到物理学的嘴仗。倒是股票谈得少。回去路上,孝阳说:我以后写小说一定要把你炒股票的一些经历写进去。
微信成了热线,孝阳隔三岔五地问我股市的动态。其实,以孝阳的性情,股市不适合他。用文字叙述万物本就是一种孤独的事情,而股市,以我二十多年磕磕碰碰的经历,则更是一种孤独的活计。我曾委婉地暗示过他。
8月初,我拉上孝阳、古筝去江北,拜访路东兄。本来期待扬子江潮水般滔滔的雄辩没出现。我们静听路东兄给上了一堂哲学加玄学课。末了,孝阳幽幽一笑:路东兄,你那本写林散之的书拖了点,年前一定要交啊。
夜深,我载着孝阳回去,夹杂着导航间续的提示音,孝阳一路独白,孩童般谈他的创作,激情洋溢,目标远大。看着他在马台街拐角处挥手告别的身影,感觉孝阳是一个只有在人迹寥寥处,眼睛才会发出光亮的人。人到中年,能结识一位如此交谈的朋友,是我应该珍惜的幸运。用孝阳的话说:你我之间基本上没有功利,我们能敞开来聊。然而……
12月28日晚上,惯例在看完新闻联播后眯上一会儿。“唉!唉!唉!黄孝阳去世了。”睡梦中我听到老婆说的似乎是黄“向”阳。“你扯什么扯”,迷糊中我回了一句。
很不幸,是真的。仿佛心脏被重捶一记,被惊醒时,我正在睡梦中给孝阳打电话,约元旦后聚一下。
翻开没删的微信记录:12月14日,通话12分钟。12月18日,通话6分钟。12月21日,通话8分钟。经济形势,资本市场,股票操作。唯独,没有谈到文学。
孝阳离世后两天,南京下雪,大寒。
2020年12月31日夜,月光明亮,天空深蓝。
想起一次聚餐后,孝阳小心翼翼地打包几只捏成天鹅状的核桃酥:“这几天老娘在南京,她还没吃过这么好看的点心呢,我拿回去给她明天早上吃。”言犹在耳。
孝阳,茫茫人间,能有几个月的衣袖碰擦,我们缘尽于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