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南京 江辉生
回首2024年的夏天,因为天气特别炎热,也就显得尤其漫长。好不容易熬到立秋,9月20日清晨,在我上班的路上,手机铃声骤然响起,一看是二哥打来的电话,我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,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,因为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,二哥一般不会大清早给我打来电话。
接通电话后,二哥急促地告诉我:“三弟,咱大哥可能不行了,村里的医生说他可能是脑溢血。”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,让我一下子茫然不知所措,愣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来。等我缓过神来,才想起让二哥赶紧送大哥去省城医院抢救,我立马就买了高铁票往老家赶。
在我急匆匆赶往老家的路上,父亲和二哥一直和我保持联系,反馈的信息始终都不太乐观,我焦急万分,却又无能为力。父亲最后一次打来电话哽咽着跟我说:“仨儿,你大哥可能真的不行了,医生建议我们把你大哥送回家去。你就不要来医院了,直接赶回家去吧。”未等父亲把话说完,我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,坐在我旁边的旅客不明所以,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,但我已无法顾及,泣不成声。
当我和妹妹一道赶到大哥家时,只见屋里坐了不少村里的亲朋,大家心里都很不是滋味,他们只是说“赶紧进房间看看你大哥吧”,算是一并打了招呼。一进大哥的卧室,爸妈和二哥都在,他们脸上挂满泪水,大哥安详地躺在床上,脸上戴着氧气面罩。我立刻蹲下去握住大哥的手告诉他,三弟和妹妹一起来看他了。当时大哥的手掌余温尚存,心电监护仪表屏幕上的波形图还在慢慢地跳动。就在我和妹妹跟大哥说了几句话后,心电监护仪器开始报警,并突然停止了跳动。此时,村里的医生告诉我们,大哥的心跳已经停止,无力回天。很显然,大哥一直在努力坚持着,只为等着跟兄妹几人作最后的告别。
犹如梦幻一般,突然间,老实巴交的大哥便和我们阴阳两隔。那一刻,我再一次深深地认识到了人生的无常与生命的渺小,那些平日里我们以为很遥远的事情,其实随时都有可能发生。大哥的离去,令人惋惜的不仅仅是他不到六十岁,更让我们心疼的是,大哥苦了一辈子,可以说没享过一天福。大哥从小跟着父母在田地里劳作,不善言辞的他始终任劳任怨,硬是以老大哥的身份顶在了我们兄妹的前头,小学毕业就放弃了读书的机会,用稚嫩的肩膀分担父母的重任。用大哥的话说,“谁让我是老大呢,老大不干,还能让谁干?”
大哥的一生,是平淡无奇的一生,是牛马一样劳作不休的一生,他用勤劳和节俭撑起了自己的家,从来不给父母添麻烦,总想着能尽己所能孝敬两位老人,并力所能及地帮一帮弟弟妹妹们,就算我这个在外面上班拿工资的弟弟,也没少得到大哥的帮助。大哥有两个儿子,这些年,他拼尽全力苦钱,只为给两个孩子创造良好的生活条件。种田,养鸭子养鱼,外出打工,可以说,直到离世的前一天,他都没有真正好好休息过。
遗憾的是,老天爷并没有眷顾我这位天性老实厚道、尝遍了人间疾苦的大哥,他连说一声再见的机会也没有留给我们,便以不打扰任何人的方式,如急风骤雨般独自走完了艰难而又踏实的一生。以往,我和大哥之间交流并不多,我习惯于叫他“老大”,如今却连叫一声“大哥”的机会都没有了。母亲跟我说:“你大哥苦了一辈子,虽然走得有点早,但你大哥走得有福气,他在睡梦中猝然离世,未曾遭受丝毫苦痛,走得干干净净。”
山风掠过新培的坟茔,恍惚间又见田埂上那个赤脚少年,回头冲我笑喊:“老三,你慢些跑,当心摔着!”暮色漫过青石碑时,我轻抚冰凉的碑文。大哥用操劳的一生诠释了长子的含义——是暴雨中撑开的蓑衣,是重担压来时的肩膀,是永远挡在困难前面的身影。
分别是伤心的痛,回忆是思念的愁,只有经历过生死离别的人,才知道这句话有多么刻骨铭心。兄弟一场,就此别过。你长眠,我长念。青山不改葱茏色,大哥,来生我们再续兄弟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