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A15版:副刊

半河鸡头一枕秋

□宝应 陆金美

秋日下乡访友,路过一条河,见河面上漂浮着一张张足有锅盖大小的碧绿圆叶,挨挨挤挤地铺满半条河道。绿叶间冒出不少拳头大的苞头,外形长得像鸡头,在老家人们叫它“鸡头”。

这不起眼的水生植物,生于沟渠、小河、池塘、大河、湖荡之中,在秋日迎来成熟,没有桃李那样娇媚艳丽的风姿,没有杂花那般招摇张扬的性子,却靠着一身清雅气韵、一口清甜滋味,被文人墨客留于笔墨之间。唐代的韩愈写下“鸿头排刺芡”,将鸡头鲜活灵动的姿态展露无余;宋代苏辙的“芡叶初生绉如谷,南风吹开轮脱毂”,寥寥数笔,绘出鸡头初生时的模样;明代画家沈周,把水淋可爱的鸡头画进了他的蔬果写生长卷之中;还有南宋画僧牧溪在写生图卷里,鸡头与菱角相互映衬,寥寥几笔点染,就衬得鸡头越发质朴可爱。

儿时住在乡下,我家门前有一条河。每年春天,父亲会把藏了一冬的鸡头籽撒到河里。到了夏天,鸡头叶铺满了水面,翠绿的圆叶间冒出许多嫩苞,苞顶上开出了好看的紫色花。这花,在那零食稀少的年代,便成了我们心中的宝贝——只要花一蔫下去,就能吃到鸡头米了。

想要采河中的鸡头,我们自有办法。我找来一根长竹竿,在顶端用铁条做一个小圈,站在河边瞄准鸡头,把竹竿一伸,小圈就套住了鸡头,使劲一拉,一根带着刺的紫色鸡头就被拉了上来。我用脚踩住鸡头,从尖头上撕去一块带刺的皮,再顺着撕,便露出软软的乳白色的果衣,用手一抠,内层软红裹衣就破了,椭圆的鸡头籽就露了出来。取出一粒,剥开褐色硬壳,里面是白白圆圆的鸡头米,放入嘴里轻轻一咬,黏糯糯的,有一股甘甜味道,在物资匮乏的年代,这半河鸡头,便是我们秋日的美食。

在鸡头收获的秋季,父亲会把连同水下整株鸡头拖到岸上,用镰刀割下秆顶端的鸡头,剩下的茎秆撕去带刺的表皮后,不管是红烧清炒还是凉拌都可以,吃起来清脆爽口。剥出来的鸡头米晒干之后,能用来煮粥、酿酒,要是碾成粉掺进糯米面里,还能做成鸡头饼。

一阵秋风吹过河面,鸡头叶跟着水波轻轻晃动,绿叶缝隙里一个个鸡头探着脑袋。看着眼前的这番景象,我心想,今晚,可要枕着这半河鸡头入梦了。